开发扶贫、生态建设、人口控制，这是1988年时任贵州省委书记胡锦涛对新诞生的毕节试验区提出的三大主题。在被认为是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岩溶地区走可持续发展道路，或许从一开始，便注定这是一场艰巨的“革命”。

　　毕节没有多大变化　　

　　“虽然确定了这三大主题，但毕节这些年来还是经历了很多曲折，走了不少弯路。说实在话，毕节说不上有多大的变化，我们辜负了总书记的期望。”曾任毕节地区行署副专员的顾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此坦言。　　

　　在为纪念即将到来的毕节试验区成立20周年，社会舆论一致对试验区好评不断、赞誉不绝的背景下，这位离任毕节后淡出“政坛”的贵州省文史馆馆长、民盟贵州省委副主委的话难免让人听出一些“另类”的端倪。　　

　　“主要还是教育和劳务输出没有抓好，造成极度贫困的喀斯特岩溶地区人口压力大，人的贫困和自然的贫瘠不断循环恶化。”教师出身的顾久随后解释说。两年前的一段时间里，这位有着中文系教授头衔，在毕节地区主抓教育的政府官员提出了一系列关于发展教育尤其是职业教育的想法，不过由于种种原因都流产于现实。　　

　　最令顾久耿耿于怀的是，当年因新华社一位记者调研采访而引起中央高层强烈关注，最终促成毕节试验区建立的那个极贫村，因为交通不便，他至今都没有去过。“村子位于赫章县的大山里，说起来，那还是我的帮扶点呢。”说这句话时，顾久的脸上流露出几许遗憾和愧疚。　　

　　石漠地带建设试验区　　

　　故事得从20多年前说起。　　

　　1985年6月，肩负重任的胡锦涛来到贵州，那时，贵州能映入眼帘的几乎都是贫瘠和荒蛮，特别是地处乌蒙高原，喀斯特地貌十分典型的毕节，被国际上的一些学者认为是人类生存的禁区。特殊的地理条件和历史原因，使毕节几乎浓缩了贵州的特点，呈现出贵州在上世纪80年代社会经济的主要矛盾———无限制的平面垦殖使石漠化程度不断加大、耕地破碎、植被稀少，陷入越生越多、越多越穷、越穷越垦、越垦越穷、越穷越生的恶性循环。　　

　　此后的两年多时间，胡锦涛不断深入毕节山区调研。在他的脑海里，正酝酿着拯救毕节的新道路。　　

　　“建立毕节生态试验区是胡总书记提出来的。”顾久介绍。1988年1月，胡锦涛在毕节考察时提出，要把毕节办成一个生态试验区，确定生态建设、扶贫开发、人口控制三大主题，努力探索一条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3个月后，受胡锦涛邀请，由中央统战部、各民主党派、全国工商联委派的20多位专家学者组成中央智力支边协调小组前往毕节调研，并随后组建了以全国政协副主席钱伟长为组长的支援毕节试验区专家顾问组。时年6月，国务院正式批准建立“毕节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　　

　　20年后的今天，有人将毕节试验区三大主题喻为科学发展观的发端。　　

　　艰难探索路　　

　　要在一个人与自然已经矛盾重重的地方探索二者和谐相处，难免困难重重。　　

　　“当时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没有清楚认识到试验区的含义，对试验区的艰巨性、长期性、复杂性认识不够，致使在制定试验区的规划方案时，更多的强调了招商引资，建大工程上大项目。有的地方甚至一看到民主党派和工商界人士，就提出引资要求。”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毕节地区试验办主任吴愿学依然感到愧疚。　　

　　吴愿学承认，国际上很多人认为石漠化是无法治理的，选择建立试验区的发展道路，毕节也经历了很多的曲折。　　

　　“1997年，在各方面没有显著改变的情况下，很多人对试验区的发展几乎失去信心，试验区陷入最低迷的阶段。”吴愿学说，此前一段时期，虽然政府重新调整了试验区发展规划，但并未产生重大改观。　　

　　重新焕发生机是在西部大开发之后，处在中央统战部、各民主党派、全国工商联帮扶对象和中西部合作交叉点的毕节，重新认识到了自身的价值和发展机遇。在帮扶力量的推助下，先后有50家大型火电厂和煤矿在毕节建立，使其成为西电东送电源点。　　

　　“这是一个在全国最贫穷的地区搞的试验，决不能期望它像沿海发达地区那样，经过不太长的时间就能使大家都富裕起来。”吴愿学表示，毕节的探索应更倾向于对西部贫困地区发展所具有的示范效应。　　

　　“大胆闯”的诉求　　

　　“我说毕节这么多年来没有多少变化，主要原因还是教育和体制的问题，干部和群众都不太敢闯。”在与记者一个小时的交谈中，顾久数次提及体制。他坦言，在现有的体制环境下，毕节想更好发展还是有一定难度。　　

　　在他看来，毕节的核心问题是三农问题，若不涉及体制变革，基层政权负担过重，原有的自然贫瘠和人口过剩就会造成生存压力。他告诉记者，在与一些地方官员的接触中，他们感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最大的问题是发工资。　　

　　“尽管近20年来少出生人口112万余人，但全区现有耕地仅能承载600余万人，而目前毕节有人口近900万。过剩的人口不能让它成为压力，而应当转化为人力和人才，所以教育还是第一位。”顾久认为，以提高群众的生存能力为重点，首要应当解决其“拿什么本领找饭吃”的问题。“如果一个人掌握了5－6门谋生技能，还怕找不到饭碗？如果大部分人都不饿肚子，还怕山不绿水不清？”此外，根据毕节妇女身材娇小的特点，可以大力培育面向城市市场的保姆品牌。　　

　　而著名经济学家、中央智力支边协调小组毕节实验区专家顾问组组长厉以宁则另辟蹊径。“从毕节地区各县的情况看，要正确地认识到民营企业家的作用，正确地认识到民营经济的性质，要大胆地引进民营经济。”他认为，把民营经济大胆引进来，会给这个地区带来更大的发展。　　

　　在毕节的采访中记者发现，无论官员还是群众，都对新到任的两位党政官员颇有好感并寄予厚望。目前，酝酿数年的地区行政中心和进城主干道已全面开工。也许，毕节新一轮的乌蒙开发热潮即将掀起。“政府将抓住毕节试验区在明年举行20周年纪念活动的契机，认真总结试验区的发展经验，分析存在的困难和问题，谋划发展措施。”毕节地委委员、宣传部部长张玮说。